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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摆大山

春天的马摆大山 马摆大山云海 蓝天白云下的马摆大山 山上看日落 童年时的你,总会一抬头就看到那横在天边的庞然大物。当地人都亲切地称它大山,全称为马摆大山。那时你们家住在那个长满松树的小山包上,在那个由礼拜寺改造而成的学校里,上课或下课的钟声在林间空旷地回荡。 你的目光越过近处的马鞍形的小山,越过那些青灰的石头和碧绿的树木,就看到天边的马摆大山,那粗犷的线条,浑厚的山脊,恍如超级马背,似乎一骑上它,就能抵达天尽头。 在那所学校里,你也像来读书的学生一样,用藤条绑定松树杆子,再插上松枝,搭上一个属于自己的窝棚。窝棚内用石头镶了一个小火塘,用来烧洋芋吃。又用松针铺了地铺,并在窝棚边,将拾来的柴禾码好。听着柴禾“哔哔剥剥”作响,闻着松脂燃烧出的气味,看着袅袅青烟和欢快的火苗,再将烧熟的洋芋刮去皮上的青灰,那黄橙橙的“吹灰点心”,让你享受到了“家外家”的另一种难以言说的乐趣。 “月亮出来月亮清”…… “月亮出来月亮白”…… 每逢有月亮的夜晚,这种用清和白来形容月亮的山歌,就会从那大山脚下的村落里的某一个地方飘来,那或许是一些晒场,边上堆着苞谷草或荞麦、燕麦的秸秆。间或还夹杂着一些男男女女打情骂俏的笑声,将那夜色弄得多少有些暧昧。直到很晚时,风乍起,方会被一阵阵松涛所淹没。 学校半坡处挂钟的地方,有两棵高大的老青松,因其年迈,树身看上去尽是洞洞眼眼的,故常有啄木鸟在上面寻些树虫来用餐。 在它周围,是一片茂密的森林,在高高的松树下面,常铺上一层厚实而柔软的松针,金黄金黄的,像是森林的床铺。还有着矮矮的灌木丛,有小杜鹃之类的,每到春来便绽放出色彩光鲜的野花。 你记得父亲常在翻阅一本红塑料壳的《赤脚医生》及一些有彩色插图的中草药书籍,你便在那上面认识了那种紫色的、能治疗感冒的夏枯草。多年后在见识那种颇有浪漫情调的薰衣草时,你就常常想起这种草。 那些年,你们家喂养了不少“林下鸡”,有“来杭鸡”和“澳洲黑”,还有当地的土鸡。有一段,发现一只母鸡不下蛋,后来终于在林中草丛里发现它的窝,原来鸡蛋全下在那里了。要不,它可能要在那里孵小鸡了。但鸡们的处境也充满了危险,老鹰在低空盘旋,狐狸在沟边出没。保不准谁的一条小命转瞬就没了。在那片树林里,隔三差五就会发生鹰、狐狸与鸡的惨烈故事。 那时你们家有个牛圈,圈舍墙上有小红雀砌了个窝。但不久你就惊奇地发现,小红雀将自己的子女叼出窝来,扔在圈里,却一心一意地去孵一个很大的雀蛋。你心痛地将那未长好羽毛的两只小雀鸟放回窝中,但第二天仍被它们的父母赶出窝来。后来那蛋壳被里面的尖喙啄开,却是一只比小红雀大许多的鸟。小红雀作为养母,就开始去寻找虫子来喂它,晚上还要拿翅膀给它当铺盖。后来大人们告诉你,窝里那种霸道的鸟,原来就是杜鹃了,俗称“苞谷雀”。你终究不明白,小红雀为什么要义务为“苞谷雀”哺育它的子女。 毕竟是高原,有时原本还是晴朗的冬日,但傍晚时突觉北风一阵紧过一阵,你抬眼望去,马摆大山的正北方已排起了乌乌的云阵,预示着寒冷的日子即将来临。果不其然,不久,那乌云就在北风的催促或驱赶下,一团又一团,像羊群似地奔袭而来。那晚,天空终于被乌云捂得严严实实。 次日一大早,你发现那房前屋后的林子早已挂上了白花花的雪凝,甚而房屋周围的土层亦是又滑又硬的“光头凝”。你与妹妹便故意去追赶那些围着房屋转的鸡们,看它们偶有不慎在雪凝上滑倒时的狼狈相,开心得哈哈大笑。 幸而你父亲对此早有准备,那前不久挖出来要几个人才能抬回家的姜子树疙瘩,放入火塘,一个至少能取上个把星期的暖。那老树疙瘩木质坚硬,一个火星飞起,能在空中连环炸成三五个。山里人形容谁欺软怕硬,就说“你啃不动姜子啃棒棒。”许多年后,你才明白它的学名叫做“川滇高山栎”。 围着火塘,烤着手,一位家门老师才给你们描述“数九”的民谚:“一九二九,怀中揣手;三九四九,冻死鸡狗;五九六九,隔河看柳。” “那么七九呢?”你问。他说:“七九六十三,皮褂脱给狗儿穿。”你认为到九九就万事大吉了。但他说:“九九尽,还要下个光头凌。” 你想起那些被雪凝压弯了腰,甚至是压断了的树。 那时的夜晚,有一盏有灯罩的煤油灯,就算是有点奢侈了。 故那些夜晚,以围着火塘吹牛居多。只要天稍黑定,你就会听到有人在老青松下哼哼唱唱的:“五里神,五里路上五里神……”星点火光忽明忽暗的。那就是粮管所的苏伯伯叼着老巴斗,要来家中摆“龙门阵”了。日子长了,你们就叫他“五里神”了。 你们兄妹自然都想听大人们讲的故事,比如“五里神”说的鬼故事,听多了,晚间上楼睡觉时,又觉得眼前发花,背脊发凉。有时还有其他老师也加入进来。你记得有一天晚上,“五里神”就与他们吹到灵芝草。说那草夜里会发光,牛吃了它会生牛黄,人吃了会长生不老……听得你想入非非了。后来你多次在林子里面转,就想看到他们所描述的灵芝草。 有时转眼又是中秋了,一轮蜡黄的月,童话般地挂在天际,屋外那小院坝里的白沙土,遇上月光朗照时更如白银泻地,与黑黝黝的森林形成强烈的反差。 那时你弟弟才一两岁,你母亲便将小木椅搬到院坝里,拉着你“格格”笑着的弟弟的小手,口里念起了童谣:“三娘角,扯豆角;豆角筐,嫁扯光;扯光矮,嫁螃海;螃海过沟,打死泥鳅;泥鳅告状,告死和尚;和尚爬岩,爬出一窝儿来;儿不吃草,撵得遍山跑……” 童谣里有的东西你不懂,只觉得顺口、好玩。 那些年,马摆大山始终高高地矗立在你的视野之中,还是在某一天,学校组织学生们要翻过大山去砍野竹子来扎扫把,老师问你能不能去?你当然想去啦,就说能。你生怕老师不让去,但结果还是你如愿以偿了。 那是你第一次翻过它那宽厚的山梁,见到它的反背。此前,你也曾到山脚那些小山包上面吃过羊奶果,挖过小苦蒜。它不是很陡,但很高很宽。爬着爬着,周围的山便渐次矮下去了。山顶是大片草原,风吹草低,牛羊们好像是在天边吃着草。你初次体验到了它的博大、空旷与辽远。 山南是你的老家松毛梁子,那里紧靠云南。你记得有一段时间自己曾被寄存在那里,跟着爷爷及叔叔们在半山坡上放牛羊。曾有一头公羊恶狠狠地追上你,将你一角撞翻在山坡上。叔叔们还带你去汉族家听他们唱孝歌,“自从盘古开天地,三皇五帝到于今……”你不知道从三皇五帝到现在,那时间有多长了,但肯定是好多代、好多代了。 在你童年的记忆中,那时有好多的老松树啊!每到春来,它们就在春风中反复摇晃。那被人用斧头劈过的地方,渗出松脂。有不少人家,就取这种东西去在晚上作照明用。他们把它叫做松明子火。 而在夏天,那马摆大山脚下,便会开满一片片荞花。那些松林中,蝉们便会领唱或合唱,让那些寂静的地方充盈了喧闹。 而多年后你回去过一次,你们家曾经居住过的学校又还原为礼拜寺了。那坡顶的房屋前面的院坝已变为耕地,种满了苞谷和向日葵。只有林间还有些断垣残壁,你依稀记起来,那个地方是个厕所。 这让你的记忆产生了不确定性,当年的那些情景,真的有过么?即便是有过,那也仅仅存在于你的记忆里了。 但对面的马摆大山,那粗犷的线条,浑厚的山脊,却是雄奇依然,苍凉依然。你的内心仍对它充满无言的敬畏与感动。 后来你把那种心情写在了一篇文章里,也就有了如下的句子:我的家在天尽头,在一个山水同名的地方,在高原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里,在一首牧歌好生悠长的尾音中……(乌蒙新报 文/刘群峰 图/沈光勇
责任编辑:罗星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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